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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高村纪事》系列:八担柴、唱古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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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8-5 16:54:55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三坳才子 于 2016-8-5 18:18 编辑

鸡油菌00.jpg

《高村纪事》之一:八担柴


        高村产一种菌子,名曰“八担柴”。
        它多半丛生于一些匍匐在地的枯树上,色泽金黄,远远地便可闻到它淡淡的清香。一般地,颜色鲜艳的菌子都是有毒的,一不小心吃了,非拉肚子、恶心、头晕之类不可,若是吃多了,更可能夺人性命。八担柴非但无毒,且滋味比上好的香菇、红菇、茶树菇还要鲜美。

        高村人平日煮饭烧柴草,逢年过节烧木柴。烹饪这种菌子必须用猛火,不停地煮,直到筷子稍稍使劲能将它夹断为止。如果不煮到松松软软的,则食之无味,如同嚼蜡,败兴得很。高村人觉着它特别费柴火,于是夸张地称之为“八担柴”。

        正因为如此,高村人向来不喜欢八担柴。孩子们却管不了许多,只要见了它,非全部采回去不可,向大人们直嚷嚷要吃八担柴,要吃八担柴。

       一次,母亲因为它太费柴,不肯给我煮,还暗暗将它丢了,让我号啕大哭了半天。哭罢,我将母亲丢了的八担柴一一捡起来,然后招呼一帮小伙伴,到河边沙岗上自己煮八担柴去。伙伴们有从家里凑砂锅的,有凑锅铲的,有凑茶油的,有凑盐巴的,名叫根生的“老庚”还凑来半截腊肉。傍晚时分,我们的八担柴终于煮好了,香飘四溢,弥漫着整个高村。七八个小伙伴挥舞着用树枝自制的筷子,你一筷,我一筷,吃得津津有味,人人赞不绝口,快活似小神仙。

        记忆中,打那以后,我再也没有吃过八担柴。

        去年回老家过春节,和母亲聊起时说起我的童年,母亲还记得那次没给我煮八担柴的事情,并一再表示歉意。母亲说:“现在要是夏天就好了,我一定拾一篮子的八担柴回来,给你煮最好吃的八担柴。”母亲这番慈爱的话,竟让年已不惑的我热泪纵横起来,一时不知所措。

        夏日又来临了,在高村,是那金黄金黄的八担柴挂念着我呢,还是屋檐下满头白发的母亲,等着我回故乡去,圆了她那个多年的心愿呢?




图9-14 小朋友聚精会神观看老艺人演唱于都古文.jpg

《高村纪事》之二:唱古文



        农历十月过后,田事已了。一天下午,高村唱歌坑的杨瞎子,在他堂孙的牵引下来到郁文堂。父亲与他寒暄一阵后,让他喝了一杯热茶,剥了一撮盐花生。我以为他又要给谁算命呢,赶紧端来一张小竹椅,在杨瞎子跟前安静坐下。父亲却告诉我,杨瞎子这回不算命,要给大家唱古文呢。我问父亲,古文是什么。父亲说,等会儿你就知道了。

        只见杨瞎子支起一个三脚架,上面放一面小鼓,下面悬吊一对铙钹,旁边挂着一面锣。摆弄停当后,杨瞎子双脚起起落落地踩着,铙钹和锣便被敲响,然后又敲了敲那小鼓,试了试勾筒(二胡之一种,琴筒较一般二胡大)。当一切准备就绪,杨瞎子便露出好看的笑容,起身双手作揖,说:今日给大家唱《卖水记》,若唱得不好,请亲戚老表、乡里乡亲多多包涵!

        “自从盘古开天地,一朝天子一朝臣。”那天,杨瞎子时而说唱,时而敲锣打鼓,时而拉一段凄切哀怨的勾筒,间或还喝一口茶水,润一润干渴的嗓子。当唱到卖水女割股疗亲,一心侍奉家婆仍被误解时,全场不禁抽泣声连连,甚至有忍不住而嚎啕大哭的。何谓孝感动天,这便是了。大人们听得哭,我们小孩也就跟着眼泪汪汪。当杨瞎子最后唱到卖水女的丈夫高中状元、衣襟返乡、半跪在卖水女面前谢恩时,黑压压一片听书人才松一口气,露出宽慰的颜容来。

        杨瞎子所唱古文四句一段,前后对应,唱中有说,说中有唱,甚是灵活。为生动表现故事人物,在道白时,杨瞎子总要乔装出男、女、老、少各种口音,即兴表演,有时还用乐器模仿人们衣食住行活动发出的各种声响,如敲门、开门、切菜、倒水等。如此一来,故事人物的音容笑貌、喜怒哀乐,准能淋漓尽致地展现在听者面前。

        后来,我又在高村荷树下、坪布、大塘坑等屋场,听过杨瞎子唱《秦香莲》、《珍珠塔》、《卖花记》。一时间,多才多艺的杨瞎子成了高村孩子们的偶像。我一个堂叔甚至下决心拜杨瞎子为师,也要做一个人见人爱的乡村艺人。然而堂叔这边才开口,那边便被堂祖父骂了个狗血喷头。原来赣南地方只有瞎子才唱古文,从未见过谁家的俊朗后生干这样的营生。堂叔出了名的倔,他甚至叫嚷着要自己弄瞎了自己的左眼或右眼,这样便可以去做杨瞎子的徒弟了。堂祖母气得唯有上吊,这才让堂叔彻底断了学唱古文的念头。

        我十四岁开始便离开高村,一直在外求学、工作,鲜有在高村的时候。最后一次见杨瞎子,大概是七八年前。那时,杨瞎子已经形同枯木,走路都十分困难,早已不再唱古文了。而高村似乎再没有出过别的瞎子,杨瞎子自然也就从没有收过徒弟。随着杨瞎子的死,高村再也听不到古文了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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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6-8-5 17:24:10 | 显示全部楼层
此二篇与《揩盐箩》、《卖烧酒》等曾刊于2011年《东莞文艺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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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8-5 18:17:50 | 显示全部楼层
感谢小米阿哥的分享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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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8-5 18:20:04 | 显示全部楼层
小米阿哥 发表于 2016-8-5 17:24
此二篇与《揩盐箩》、《卖烧酒》等曾刊于2011年《东莞文艺》

八担柴,我们于都有么?第一次听说过这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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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6-8-5 19:20:57 | 显示全部楼层
三坳才子 发表于 2016-8-5 18:20
八担柴,我们于都有么?第一次听说过这个。

沙心人就叫它八担柴
一般生长在倒在地上的枯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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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8-7 17:04:16 | 显示全部楼层
八担柴没听过,《卖水记》的古文小时候听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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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8-8 23:13:02 | 显示全部楼层
这种蘑菇吃过 ,这种叫法没有听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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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8-9 10:53:09 | 显示全部楼层
支持小米美文!娓娓道来,亲切自然。衣襟还乡,是衣锦还乡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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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8-9 17:15:34 | 显示全部楼层
高村是个好地方,不但出袁老师这样的才子,还有这么多好故事呢。“八担柴”是不是茶树菇呢?看起来很像。那唱古文的人还健在吗?好文,灵动自然隽永,并带来回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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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8-9 22:37:36 | 显示全部楼层
小时候听过古文,蛮特别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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